王铁汉

追思总统 蒋公

总统 蒋公是一位创造历史与历史同垂不朽的旷世伟人。忧劳崩逝，更唤起全世界对其崇高人格的景仰及伟大贡献的怀念。经国先生在「我的父亲」文中有：「家父在一生奋斗之中，不但在精神上始终抱着孤臣孽子的襟怀，而在实际生活上，更深深的体味了孤臣孽子的艰苦………」。国家多变，六十年来，总统 蒋公肩负孤臣孽子的困苦及危难。其一生亦全在为救国救民，渡过于艰难险阻之中。而千百万人哀悼眼泪里，实含有「毕生辛苦皆为民」的惋叹与悲痛。有一位外国人士说：「任何美丽的词汇，加于蒋总统都无不当。」这句话，说中了我们的心怀，尤说出了举世对总统 蒋公最美丽的赞颂、讴歌。

总统是「一位平凡的伟人」，但是我只见其伟大，而不见其平凡。谨将几次亲承面命之经过，纪述出来，以为对总统 蒋公之追念思慕。

一

民国二十二年二月，日军向我热河及长城进犯。总统 蒋公为军事委员会委员长，于三月九日，进驻保定，指挥华北抗日军事，并调整军政机构。我任陆军第六十七军参谋长，承蒙委员长于三月二十日在保定召见，晋谒时，委员长精锐四射的目光，向我上下注视后，第一句话就说：我记得你，在沈阳北大营当时情况，你作的很好。接着，询问本军编组情形，部队状况，作战经过。我扼要报告后，委员长又说：你任参谋长，对原驻华北各部队一般状况，应当有所了解，可作一分析说明。我答：原驻华北部队，庞杂笼统，对各部并无深入了解，仅能就表面所见，提出概略分析报告。以军为单位来说，商震、傅作义、李服膺之第三十二、第三十五、第五十九各军，原属山西军。宋哲元、庞炳勋、孙魁元之第二十九、第四十、第四十一各军，原属西北军。于学忠、万福麟、何柱国、王以哲之第五十一、第五十三、第五十七、第六十七各军，原属东北军。各有其历史性，亦各有其个别性，而且编制、装备、训练方式，均有不同。统驭指挥这样素质各异之庞大军团，若使其有一个意志，一个命令，一个行动，趋向同一目标，不能专凭统帅部严格命令之节制，更要依赖委员长伟大人格的感召。褊浅之见，谨供委员长参考。委员长颔首，并说：很好，今后你要多给我写信，多提出意见，希望你多为国家努力。遂卽辞退。

委员长仪容威严，英气迫人，而语言详和，有吸引人向心之磁力，在自然中，产生敬仰崇拜心理。这是我第一次晋谒总统 蒋公的印象。

二

民国二十二年五月，华北停战在塘沽签订。陆军第六十七军，卽调驻平、津间之廊房、落垡一带。八月初，委员长电令第六十七军调驻河南信阳，先是王以哲军长在七月中，赴南昌晋谒委员长请训时，关于六十七军调防事，曾征询王军长意见王答称，愿遵从委员长命令。可是奉到命令之后，觉得在旧东北军历史传统上，又有一些顾虑，遂派军法处长崔子馥（在台湾）代表，本此理由，晋谒委员长，请暂缓时日，再遵命移防。崔处长回来报告：委员长说，可以暂缓，晚一些时日没有关系。但一直到九月上旬，尙未奉有缓开命令。王军长心有不安，乃再派我赴南昌向委员长请示，于九月二十四日，蒙委员长召见，当卽报告：王军长极希望调驻信阳，而旧东北各军，得知第六十七军将首先调离华北，卽发生羡慕与嫉视两种不健全心理。王军长为顾全大体，拟将此不健全心理平复后，遵命开往信阳，请委员长核示。委员长立刻指示：旣有不健全之顾虑，可以暂缓，并发布第六十七军暂缓调驻信阳命令。（等到二十三年三月第六十七军始调驻河南潢川、商城一带。）委员长接着问：你来南昌几天有何感想。我答：南昌军政机关在委员长领导感召之下，各级工作人员实干、苦干的精神，为北方所少见，应将此种精神，推展至北方以至全国。委员长又问：还有什么。我答：在南昌行营来看，北方籍贯的工作干部不多，委员长是领导全国夺斗的领袖，为明了全国各方面之情况，需要培植全国各方面的人才。一得之愚，谨请委员长参考。委员长含笑点首说：很好，且用笔记下。深感英明伟大的领袖，谦虚若此，国家民族有救矣。委员长随后看我的简历，问及我的家庭状况，又说：你读过文大学，陆大八期也未入学，你要和陆军大学连络，参加陆大班期考试，完成陆大学业，为国家努力，要好自为之。其爱护培植部下之苦心诚意，更感到兴奋的感激。

我遵照总统 蒋公指示，于二十三年七月，考入陆军大学肄业，至二十六年八月毕业，在学期间，适値总统兼任校长，得亲陶镕，愼思明辨工夫，颇有增进，然以智短才疏，对国家贡献殊少，有负期望，深觉惭愧。

三

二十六年八月十三日，上海抗日战起，我经第十五集团军陈总司令辞公调充总司令部高级参谋，正在筹组第三战区左翼军兵站总监部时，被调任陆军第一〇五师副师长。十月第一〇五师开来上海战场，归第十五集团军指挥，我奉命为第一〇五师代理师长。十月二十八日，委员长在苏州召开军事会议，陈总司令率我晋谒委员长请训，委员长说：你去第一〇五师很好，第一〇五师官兵心理旣不健全，精神也不稳定，战斗精神，战斗纪律，均有待加强。公正、鎭定、坚强、勇敢，为作这一师师长必须具备的条件。希望你努力，希望你作好。并指示陈总司令说：要多支持他。陈辞公说：好。卽率我辞退。二十七年七月，我眞除师长，经过人事调整，严格训练，甚有成效，在抗战剿匪各战役中，曾着有战绩。我任师长职务四年，秉承委员长旨意，任劳任怨，作了眞诚的努力，祗因才能不济，未臻理想，颇引以为憾。

四

三十年十月，我调任陆军第四十九军军长，旋兼金兰警备司令。三十三年四月奉调赴重庆中央训练团党政班第三十一期受训，担任大队长职务。四月二十二日，承委员长 蒋公召见，委员长开头说：你在前方多辛苦，前年浙赣战役，第四十九军，第七十四军战绩，军纪均好，各方面多有称讃，应继续努力，保持荣誉。接着，垂询部队状况，官兵生活情形，地方行政得失。我均扼要陈述。委员长又指示：军队要有坚强的战力，仍需由敎育训练中求之，惟有由学术上用工夫，才能有统一之思想，以发为统一的行动。我就在委员长态度慈祥，语言亲切之感动下辞退。

在师、军长任内之心得感想，则为领悟到委员长博大精微，所有训示，莫不切中机宜，予人以许多启发。凡是遵照指示，身体力行，脚踏实地的去作，必能有所成就，而对国家有所贡献。因此，对委员长之拥戴与信仰，亦益坚强。

三十三年五月二十七日，准备自重庆回防，又蒙委员长召见吗，晋谒时，委员长首先说：你考虑考虑，忠义救国军有十个团，其训练始终未达到某一程度，你如能兼任忠义救国军总指挥，整理训练至某一水平，就解除总指挥职务，这样作有无困难。我答：第四十九军为正规军，忠义救国军是特种部队，性质不同，任务不同，训练方式也不同，对特种部队之指挥训练，我的才能经验，恐不胜任。况且第四十九军驻江西上饶，忠义救国军在浙江淳安，两地相距几百里，更势难兼顾。请委员长再作考虑。委员长略有思索，随卽说：你兼任这个职务，实有不便，此议作罢。而敌人在粤汉在线，亦将有所行动。你尤其不能离开第四十九军。委员长又问：第三战区军政情况，你有意见，可以提出。我稍犹豫，委员长催促说，尽管说。我答：敌人若沿粤汉线向我长沙、衡阳进攻，也可能继续经湘桂路向桂林、柳州侵犯，情况万一如此发展，则粤汉线以东之广大战区与后方之通信交通，将有不便，甚至有一时期之隔离，中央在指挥上或难适时适切。现在第三战区顾长官及浙江、福建、江西、广东各省主席，全在可否请委员长当面授以机宜，顾长官资高望重，应在他指挥之下，密切配合，以稳定东南战局，而纾中央东顾之忧。这越位越分的意见具申，谨请委员长参考。委员长说：好，很好，你卽回军准备作战，多为国家辛劳。情眞词切，严慈兼有，可说「亲爱精诚」之关系，就是这样建立的。我也在依依中辞出，于六月一日随顾长官墨公回江西防地。

三十三年七月，敌人进犯衡阳，中央特派顾长官为东南行营主任，统一指挥第三、第七、第九战区军政。在此期间，敌人在东南战区曾有大规模窜扰与局部进攻。但有委员长高瞻远瞩之部署，顾长官沉着坚强的指挥，遂将敌人击退与扼止，东南战区终于稳定。而对中央得以从容应付西南战局，则厥功甚伟。

在重庆停留两月，聆训多次，体认得委员长学识修养的高深，在苏俄播种，日本助长，双层压迫侵略之下，为挽救国家危亡，操心危，虑患深，不畏横逆，不惧艰险，有所谓：「祇有怀抱着深心大愿的人，才会智深勇沉，才不致计较个人得失。」的精神。其人格旳崇高，其对国家，对世界贡献之重大，非偶然也。

五

三十三年十一月，我又奉令赴重庆，参加靑年军干部训练。十二月二十二日，蒙委员长召见，当卽指示：你在目前不必参加靑年军工作，仍回第四十九军，已令军政部对四十九军之武器装备，尽先调整补充。欧洲盟军及中国战区的情势，全向有力方面发展中，收复东北，将不在远，部队应作诸种准备，随时可以出动。关于东北现况，也要搜索研究，分析了解。在重庆如无应办之事，就早日回防。此刻，西南战局，仍在紧张之际，委员长还是从容鎭定，对我作亲切周详的指示。卽在感奋和感动中辞退，于二十六日自重庆飞回江西防地。委员长为人地关系，原有意在必要时机，命我先进军东北，后以局势变化，未得实施。委员长认为有东北才有中国，东北关系中国存亡，提起东北，总是态度严肃，语气沉重，充分表现出其救民、救国，收复东北之决心与坚苦卓絶的精神。九一八事变，我是首当其冲的人，聆听之下，感愧交集，更激起复仇雪耻之意念，及为国牺牲的志节。

三十四年八月，抗战胜利，第四十九军正集结于浙江之淳安，奉命向杭州、嘉兴、吴兴各地逐次开进，旋卽进驻苏州、无锡、常州一带，任京沪间之警备。三十五年五月调离南通，担任苏北剿匪任务。直至三十六年九月，始奉令调赴东北，参加东北剿匪战斗序列。

六

三十六年九月，中央为调整东北军政机构，特派陈参谋总长兼东北行营主任，统一指挥军政。在战略上，作重大决策，卽：由关内抽调有力部队，增加东北，打破现在僵局，形成优势，争取主动，寻求**主力而击破之，以贯彻收复东北之目的。陈总长到任后，卽积极作扭转东北局势之努力。为先求巩固沈阳之基地，特成立沈阳防守区，派楚溪春为司令官，三十七年一月，楚调河北省主席，由我继任沈阳防守区司令官，指挥陆军第六、第四十九两军，暂编第五五、第五十七两师，及沈阳市政府。在此期间，总统 蒋公对东北战局特别重视，对沈阳防守区，尤为关切。曾于三十七年二月二日亲笔手谕：「………沈阳城防之得失，不仅为东北战局之枢机，实为国家存亡之关键，务望负责尽职，完成使命。………」。总统如此期许，更增内心之惶恐，惟有尽忠职守，竭其愚忱，不负使命，以报国家。二月又奉命为辽宁省政府主席，益感任过其才矣。

七

三十七年二月陈参谋总长因病辞去东北行营主任，改派卫立煌为东北剿匪总司令。由于关内无充分兵力可以抽调至东北，不得不改变战略，卽：就现有兵力，维持东北局面，断然缩短防线，集中兵力，以沈阳为顶点，确实掌握辽西辽南两走廊，辽西保有北宁路，辽南领有营口，采战略上持久守势，阻匪进关，以待关内战场之胜利，再发动攻势。在三、四月间，总统 蒋公曾有一方案，是：将东北国军主力集中于锦州、葫芦岛地区，与华北战场连系，实行战略守势，阻匪入关。策至上也。而卫总司令坚主维持现状，不采任何行动。所持理由：一、我军装备笨重，运动不便。二、沈阳工事坚固，可以久守。三、沈阳兵工厂生产力庞大，武器补充容易。乃将此正确至当之方案，无形搁置，造成孤点困守局面，陷入军事上「不为与迟疑」的重大错误。

后以永吉、长春各成孤点，战守均无力量，遂决定放弃永吉，以增强长春之守备。四月九日，永吉守军第六十军，出匪不意，一举撤退，向长春挺进，于四月十日与我长春接应之新七军会于长春。当时，我曾向卫总司令建议：长春、永吉，孤悬困守，粮弹两缺，专赖空中补给，决非久计，应忍痛将永吉之第六十军、长春之新七军，一举撤至四平，以使能与沈阳连成一气。卫颇不为然，终至锦州失陷之日，长春也不战而亡，眞是憾事。

嗣因辽宁省政繁巨，我卽于四月下旬，辞去沈阳防守区司令官职务，而由梁华盛先生接替。

八

三十七年八月下旬，东北匪军漏夜经法库、彰武，倾巢向辽西集中。自九月十二日向义县进犯，二十日攻占，卽于九月二十三日对锦州发动攻势。此时，最高统帅决策：集中沈阳国军全力（仅留少数部队守沈阳），取快捷方式向锦州前进，乘匪军围攻锦州粘着之际，拊匪之背与锦州守军夹击而歼灭之。同时限令，从渖肠西进兵团。须于十月一日前在新民集中完毕，卽开始前进攻击，于十月十日前，进出新立屯、黑山县以西地区。

辽西会战为决定东北命运之关键，总统极端重视，在十月上、中旬，曾三度莅临沈阳，指示卫立煌总司令，应以全力西进，协力自葫芦岛东进兵团，将林彪匪军包围于锦州附近而歼灭之。总统在十月三日晨，由沈阳飞北平之前，召见辽宁、沈阳省市行政首长，议会议长，我与董文琦、李仲华、张寳慈等四人，垂询省市政情民情，并训勉如何配合军事行动，办好征兵征粮工作，共同争取胜利。我们分别有所陈述后，卽行辞出。总统敎我个人留下，继续问：这次辽西会战，你有意见，可以提出。我答：这次辽西会战，是我们生死存亡之争，亦为歼灭匪军最好机会。卫总司令应先理解总统意图，认淸利害关系，澈底奉行命令，严格执行命令，而求必胜。总统又说：你再具体的说明。我答：我感觉卫总司令，昧于大势，留恋沈阳，为集中兵力，为激励士气，可否令卫总司令亲赴前方指挥，把握战绩，必须以成功成仁的决心，协力东进兵团，将匪军歼灭于锦州附近。则东北问题解决，关内匪军，自然不足为虑。这言少思，而志忠心诚之意见，谨请总统参考。总统语重心长旳说：很好，你要随时注意情况发展，作应变准备。叮咛亲切，眞是感动更感激。恭送总统 蒋公离沈阳后，心有戚戚然，感触殊深，总统尽瘁国事，席不暇暖，我们不能分劳分忧，竭智尽忠，以报效国家，将不知何以自解。

九

当锦州战起东北剿匪总部，在最高统帅催促之下，以五个军（十二个师），编成西进兵团，归廖耀湘指挥，于十月八日在新民集中，九日开始西进（原限令十月一日前集中，十日前进出新立屯，黑山以西地区），十四日锦州城破，而西进兵团，还迟滞于新立屯、黑山以东地区。十五日锦州陷匪，十八日长春变色。最高统帅仍严令廖兵团，力排障碍，协力东进之侯镜如兵团，收复锦州。匪军乘锦州得势，以一部压迫侯兵团退回葫芦岛，主力向东急进，自二十四日至二十六日，将廖兵团包围击灭在黑山、新民之间。沈阳亦于十一月一日陷落。辽西会战，本为东西夹击歼灭林彪匪军最好机会、终以西进兵团行动延误八天，先机已失，反被林彪匪军各个击破，精锐的国军，断送于一旦，开未有之失败战例。而实由于卫立煌总司令，对最高统帅意图旣未具体谅解，命令亦未澈底奉行，迟疑不决，指挥无方，遂演成不可收拾之悲惨局面。卒至林彪匪军得以侵据东北，且长驱入关，取平津，下江南，追怀往事，不禁感慨系之。

蒋百里先生曾说：「我们有陆海空唯一的统帅，是千百年不容易发现的一个大金钢钻，大家应如何寳贵他。」乃呼吁国人对领袖益坚其拥护、爱戴、信仰、服从之义务。卫立煌受知最深，受恩最重，竟而利令智昏，忘却斯义，以致贻误战绩，坐失有关中国存亡之东北，宁非上苍安排，卫立煌应作历史罪人耶。

总结，在几次亲承面命之中，更深切感到，国步艰难，吾人何幸，得有英明伟大的领袖总统 蒋公为之领导。因而，记起立委王洽民先生四十一年自述，有：「吾尝诵读总裁所著书文，亲聆总裁之训示，研究总裁之言行思想，对照我国数千年之史乘。尧舜禹汤有其勋业，而无其文章。孔子、孟子有其文章，而无其勋业。汉唐诸帝有其成就，而无其艰苦。明淸诸儒有其思想，而无其成就。内圣外王，备于一人，自生民以来，诚未尝有，唯当今总裁一人而已。仲尼曰：「巍巍乎惟天为大，惟尧则之，荡荡乎吾无能名焉。」又曰：「天何言哉，四时行焉，万物生焉。」吾凡五蒙总统召见，无一次不有斯感。」诚然是吾海内外同胞对总统 蒋公共同的体认，感受，敬仰、尊崇之心声也。

录入校对：鱼珠前航道舵手

来源：东北文献第2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