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干樵 郑经纬
廖耀湘(全国政协文史资料研究委员会专员、原国民党军第九兵团中将司令官)审稿意见:辽阳战役暂五十四师被歼材料很缺,这是一篇较可靠资料。鞍山战役是张干樵与守鞍山的一个团长郑经纬合写的,大体上合乎事实。
辽阳暂五十四师被歼
1948年2月东北”剿匪”总司令卫立煌上台,东北国民党军已是三易主帅。沈阳、长春、锦州已成孤岛,一切均赖空运补给。在长春方面,由副总司令兼第一兵团司令官郑洞国坐镇指挥。锦州方面,则由另一副总司令兼冀热辽边区司令官范汉杰负责。卫立煌在沈阳方面,逐次收缩外围兵力,集中8个军(新一、新三、新六、第五十二、第五十三、第四十九、第七十一军及整二○七师)困守沈阳及其外围地区,开始陷入进不能攻,退不能守的地步。卫立煌一来东北,就向国防部次长林蔚写了一封信,强调东北目前的困难处境,要求增加5个军兵力及飞机100架,否则局面无法打开(写述人张干樵时任东北”剿总”作战科长曾亲缮此信,又据参谋长赵家骧透露,请求增兵系卫立煌答应来东北条件之一),同时采取措施来稳定局势,安定军心。曾通令规定凡是代理的职务,一律晋实升级;对守备沈阳南郊作战不力失守阵地的第四十九军七十九师师长文礼报请蒋介石,就地将其枪决,企图以此来维持残局。在中长路南段方面,只有第五十二军一个军据守,由苏家屯至营口,摆上一字长蛇阵,处处设防处处空虚,为其防守地带的薄弱部分。因此东北人民解放军为了解放沈阳国民党军外围据点,将攻击重点,指向中长路南段,第一个目标就是辽阳。
辽阳位于太子河南岸,原系第五十二军的老巢,自军部移驻苏家屯后,该地守军为新五军暂五十四师4800人。这个师听说系由辽阳、海城、岫岩3个县的保安团编成,拨入新五军不久,官兵素质差,师长马彻,是搞战车出身的,缺乏实战经验,早年跟随杜聿明,一直当到装甲兵团少将团长,很少带兵打仗。他共有3个步兵团,其中团长刘朝槐、廖光荣,都是五十二军派去的,他自己没有什么亲信干部。由于威信未立,掌握比较困难。第五十二军虽然搬到苏家屯,但仍留置一部分直属部队,一个通信营、工兵营、人力输送团第一营,野炮一个连(日本38式野炮两门),一个兵站支部及军医院,由军部副官处长张荣儒负责指挥。另外,还有交警第三总队一个大队,辽阳团管区一个武装连。杂七杂八,拼凑起来,大约有1万多人,统归马彻指挥。
马彻的防守部署,大致如下:以一个团守备东关,一个团守备车站,另一个团则控制在辽阳城内,并派出一个营推进至辽阳东北某工厂为前进据点,交警大队则据守太子河铁桥,其他单位控制在城内作预备队。
解放军第四、第六纵队大约是2月1日开始向辽阳发起攻势,首先攻占烟台子,截断铁路交通,以阻止由苏家屯方面的增援,同时向据守太子河铁桥及辽阳某工厂的据点发动猛攻,该地守军一触即溃,退守城内。此时东北”剿总”鞭长莫及,抱着能守则守,不能守就让他被吃掉的打算,除了叫第五十二军相机派队增援,此外别无处置。到了第二天,解放军随即向辽阳城攻击,东关及车站阵地首先被突破,部队陷入混乱状态,马彻已无法掌握,听其各自为战。他自己就丢开部队,”三十六计,走为上计”,换上便衣,逃出城外,昼伏夜行,跑了三天三夜,总算混过解放军的几次盘查,逃到苏家屯五十二军军部再转回沈阳。6日,部队全部被歼,只有团长刘朝槐、通信营长傅达臣、工兵营长魏仲弁逃脱外,其余均被生俘。马彻逃回沈阳,曾见了卫立煌,报告被歼经过,据说卫立煌对他没有责备。事后他为了庆祝个人的脱险归来,以及掩饰丢辽阳的败绩,还特地在家里设宴招待东北”剿总”科长以上人员,并举行舞会以资拉拢,写述人张干樵曾应参加,见他谈笑自如,若无其事。
鞍山第二十五师被歼
解放军于攻占辽阳后,接着便乘胜南进夺取鞍山。鞍山不仅是东北钢铁基地,而且是中长路南段的一个战略据点,能否守得住,关系到今后沈阳国民党军的出海及海运补给的关键问题。战事一发生,蒋介石就非常重视,曾以手启电报要卫立煌转令第五十二军二十五师得征集当地一切人力、物资加强工事死守,以确保国家资源要地,不得放弃。
鞍山,原系新六军廖耀湘所部的老巢,工事比较坚固,既有战略工事设施,也有半永久性的闭锁式堡垒及地堡,可说是星罗棋布,比比皆是。靠首山方面,还筑有鹿砦及屋顶形铁丝网,其中一部分还通有电流。第五十二师自奉令加强工事后,即尽量利用鞍山钢铁公司两公分以上的钢版做掩盖,在城周筑碉堡工事至少一千余座。设防重点,放在鞍山外围的沙河、铁架山及其西南的汤岗子。
第二十五师系1946年冬在新开岭战役被歼后重建的,战力已大不如前。自1947年6月开鞍山接替新六军防务后,半年以来,不断加强工事,准备长期死守,其七十三团调往苏家屯归军部控制,始终未行归建。因此该师只有七十四团(团长成明智)、七十五团(团长张闻声),另有军部人力输送团(团长郑经纬,其第一营在辽阳被歼)共3个团,三八式野炮两门,海城县保安团一个营,鞍山钢铁公司保卫大队,宪兵第六团一个连及装甲车一列,装甲吉普车3辆,全部兵力1.3万人,均归第二十五师师长胡晋生统一指挥。当时胡晋生的兵力部署大致如下:
师司令部位于鞍山市政府附近,以七十四团附山炮营七五山炮6门守备铁西区,七十五团担任市郊外围,沙河、铁架山、汤岗子等地的守备,师辎重营及工兵连守备市区至首山之间地区,人力输送团团部及第二营担任市区对路山一带防守,第三营控制在对路山下为师预备队,宪兵连守车站,鞍钢保卫大队守鞍钢,海城县保安团一个营则担任市区巡逻。
据守鞍山,本有其一定的优良条件(如工事、粮弹),但该师经过新开岭一役,慑于人民解放军的强大威力,早已闻风胆战,因而士气不高,厌战情绪日益滋长,士兵在作战期间相率逃亡者不少,特别是该师除师长胡晋生外,其余大部眷属都在鞍山,想过安逸腐化的生活,不愿打仗。胡晋生虽在第二十五师有其较长的一段部队历史,但他本人先后与解放军多次交手,知道解放军的厉害,所以战事一开始,就对战局前途,不抱乐观。尤其是辽阳解放以后,鞍山已四面受敌,思想上更加害怕,终日愁眉不展。只有人力输送团团长郑经纬则抱盲目乐观的想法,以为工事如此强固,军部又答应在必要时,将七十三团空运归建增防,守鞍山问题不大。有一次郑到师部闲谈,问胡晋生:”这回守3个月,没有问题吧!”胡听后,不以为然,两手将头一搂说:”屁!守3个月,我看守半个月也守不了。”结果事实证明,正如他所意料。他虽然这样说,但由于反人民本质所决定,蒋介石又来电叫他死守,在兵临城下的情况下,仍不惜与人民军队死拼到底,只是私下作过一些个人打算。胡晋生的老婆吴济范,是复旦大学毕业生,为人比较机警活跃,她看到大势所趋,共产党必胜,在沈阳时曾去东北”剿总”及五十二军军部打听过,所得到的答复都是”无兵可援”。因此她写了一封信告诉胡晋生叫他酌量情况,自己想办法,并利用空投钞票的飞机,暗中给胡晋生捎了一套便衣。胡晋生知道外援无望就拿着这点仅有的资本,准备孤注一掷。
大约2月12日开始,东北解放军第四、第六纵队等部,分东西南三面,向鞍山外围据点发起猛烈攻击,激战一周,先后歼灭了外围守备部队,只有铁架山守军七十五团一个连,凭藉工事顽抗。铁架山为鞍山东面唯一的制高点,工事比较坚固,解放军不断以猛烈炮火向山顶轰击,掩护部队进攻,双方反复冲杀,争夺至为激烈。经过5天5夜的战斗,解放军才攻下这一山头。据第六纵队一个负伤的战士,后对被俘同住医院的郑经纬讲,他们那个连原来有150多人,由于反复冲杀,只剩下十几个人了。可见战斗的激烈程度。战至18日,解放军已完全占领外围据点,守军退入市区继续顽抗。19日上午9时,解放军分由东南西三面突入市区。胡晋生的司令部被迫退至鞍山钢铁公司指挥,并用电话询问对路山人力输送团当面的情况。团长郑经纬答以现在还没有什么问题,胡告诉他”你可酌量情况,如果能守,我就准备以炮火支援对路山的战斗,如果不行,退到鞍钢来也可以。”结果郑经纬没有向鞍钢转移,自己带着第五连据守对路山顽抗,解放军藉炮火掩护,攻至半山腰与守军相距仅二三十公尺。在战斗中,郑经纬被击伤,乃退守山顶,胡晋生正与郑通话,还未讲完,电话机已被切断,至此胡晋生与各部队失去联络。激战一天,七十四、七十五两团被歼。到了晚上胡晋生看见大势已去,准备突围,他将野炮加以破坏,并叫同乡亲信七十四团团长张闻声带领两个连侦察突围路线,打算由西面逃走,而张闻声也早有打算,在搜索途中,乘部队混乱,自己就趁此逃跑。胡晋生一直等到深夜12时,仍未见他回来,也就换上便衣,披着美式大衣,溜出市区。那时鞍山已经解放,他暗暗跟着解放军的一部运粮大车,想混水摸鱼地溜出去,中途为解放军战士发觉,盘问他是哪里来的,胡晋生诡称是市政府的司书,解放军战士见其形迹可疑,乃将其后送,几经盘问,他才坦白是第二十五师师长。而副师长罗玉衡,在混战中,也换了便衣,带着他的老婆躲在鞍山钢铁公司外面的一个碉堡内,直到战后,解放军清扫战场时,才把他清了出来。这样正副师长都成了解放军的俘虏。
当晚对路山方面仍有战斗,七十五团一个连的残部,也退到对路山,该连连长、输送团第五连连长都劝郑经纬赶快突围,而郑因身负重伤,不能行走,与师部又失去联系,准备支撑到天明,再想办法,经不起该两个连长一再要求,郑无奈就对他们说:”你们走吧,我不走了,死了算。”最后团部的特务排长、书记及伙夫三人连说带拖地把郑经纬背走了。当时也分变不清方向,只见到处打信号枪,下得山来,已经天亮,走了十多里,一直走到首山附近的砖瓦窑内,郑经纬也被解放军生俘。鞍山市市长罗永年(原第五十二军第二师副师长派充)于突围中自杀。当时东北”剿总”接得电报,谣传二十五师师长胡晋生指挥所部退守鞍山钢铁公司后,仍英勇顽抗,战至最后一刻,自穿戎装,佩带勋章自戕殉国。企图以此向蒋介石报告,表示已经尽力而为,开脱失守鞍山的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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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文史资料存稿选编-全面内战(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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