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说

录入校对:观棋不语

杜聿明(全国政协文史资料研究委员会专员、原国民党军东北保安长官司令部中将司令、徐州”剿总”中将副总司令兼前进指挥部主任)审稿意见:作者从幕僚长角度叙述新一军进犯四平经过,以及这一战役过程中官兵心里及将领间的矛盾斗争较为生动,具有一定史料价值。

新一军到东北时所受任务与四平街战前情况

1946年二三月间,新一军从广州经九龙由美军登陆艇运输到秦皇岛登陆。时东北保安司令长官杜聿明已指挥先到东北的军队进入沈阳。新一军部队陆续登陆后到沈阳集中,杜聿明给新一军的任务是沿中长铁路北进,目标是长春。

长春苏军尚未撤退,在那里的国民党军队,有”东北行营主任”熊式辉从北平空运去的伪满军刘德溥部(原由日军调到关内”剿匪”,日本投降,刘也投靠了国民党,改编为东北保安第二总队)。长官部希望在苏军撤退时,长春外围东北民主联军未能击破刘德溥部进入长春前,新一军能赶到长春。新一军军长孙立人,于1946年初在广州时已奉命随何应钦到美国去担任中国驻联合国军事代表,军务由副军长贾幼慧代理。贾幼慧是在缅甸抗日战争结束时才到新一军的,没有指挥作战经验。当新一军由沈阳北进时,在铁岭、开原,受到东北民主联军阻击,前进滞迟,颇受长官部责备,贾感到很棘手。我在新一军由广州北运时,请假到上海探亲,想脱离军队不参加内战。这时,贾幼慧接连几个电报催我北行,又派专人来接,不得已才到东北去。我于3月下旬到新一军时,军部已到开原。

当时,新一军的官兵都不想打仗。原因是八年抗战以后,大家都想过安定生活。下级军官、军士中,有很多是”青年从军”的,更都想仍旧回学校读书。(蒋介石在抗战末期动员了一大批青年学生服兵役,除在国内编了”青年军”各师外,一部分运到印度,由新一军在教导总队训练后任班、排长级干部)中上级军官则感到在国内作战,没有靠山,有功升官也轮不到自己。如贾幼慧,他在蒋介石的陆军中除孙立人外没有别的人事关系,时刻怕别人排挤他。在广州时,孙立人一出国,贾一回儿便向我说广州行营主任张发奎要派他的参谋长甘丽初来接新一军军长了;一回儿又向我说要派罗奇来代理军长了;到东北后,他又怕杜聿明挤他,怕梁华盛会攫夺新一军军长职务。新三十八师师长李鸿和新三十师师长唐守治虽是黄埔军校毕业生,但从当连、营长起都在宋子文的税警总团,与陆军各派系都无渊源,他们自认为能保住师长,於愿已足。李鸿在广州时与何香凝老人有来往,在思想上颇受些影响。他和我曾相约抗战胜利后决不再参加内战。1945年10月间,蒋介石决定派新一军去日本做占领军,我们大家都很高兴。以后变更计划,令新一军到东北打内战,便都垂头丧气。到新一军开始北运时,李鸿是师长,不能脱离部队,我就借故请假到上海去了。唐守治只爱钱,极怕打仗。这两个师的团营长无一军校毕业生,他们都知道升不上师长,所以也不想打仗。第五十师本是陈诚系第五十四军部队,师长潘裕昆怕孙立人或廖耀湘会吃了他的部队,即怕在作战时借故把他的团营长换成孙或廖的人(五十师在缅甸,初编人新六军,新六军军长廖耀湘率新二十二师、第十四师先回国,第五十师又编属新一军。到东北后,第五十师有时也暂归廖耀湘指挥)。狐疑重重,无心战斗。全军上下,厌恶内战的情绪是普遍的。但是因为在外国打了胜仗回国,官兵自以为有些光荣感,又为了维持自己小集团的存在,打起防御性的仗来,还是比别的军硬些。

(此处后置部分内容省略)

新六军加入战斗后,新一军的行动

5月中旬,新六军北上到开原由中长路以东经威远堡门、叶赫站向四平侧后方进行大包围。郑洞国也命令新一军抽调部队向四平东南半拉山门进攻,绕到四平东侧形成小包围圈。

在4月初新一军初到四平附近时,曾派队向东搜索,半拉山门并未有民主联军占领。新一军也不派部队占领。当新一军进攻四平受阻后,民主联军占领了半拉山门,并不时派小部队到新一军侧后方扰乱。此时,郑洞国命令抽调部队进攻半拉山门。我和李鸿商量,由第五十师一部任正面进攻,抽新三十八师一个团由副师长陈鸣人指挥担任向半拉山门以东迂回。我已召陈鸣人到军部,研究了进军路线。后来改变计划,由第五十师全师担任进攻,不抽调新三十八师的部队了。我为什么最初没有想用第五十师全师进攻而要到左翼去抽调新三十八师部队用到右翼?是因为五十师自昌图北进,在泉头受民主联军反击后,虽然勉强站住阵脚,但士气由此低落,故在向四平进攻时,该师一直都控制在第二线;其次五十师师长潘裕昆指挥作战,一贯只在正面上进攻,不敢大胆包围迂回。这次攻击半拉山门,郑洞国指示我要实施包围迂回,新三十八师副师长陈鸣人比较大胆,也比较听我的话,所以我想抽调陈鸣人率部担任迂回。以后五十师进攻半拉山门没有按照我的意图采取包围迂回,郑洞国再命一九五师担任迂回。陈林达率第一九五师的进军路线,就是我和陈鸣人商定的路线。待陈林达迂回成功,我颇懊悔当时为什么不坚持抽调新三十八师,致功劳为别人抢去。

我指示潘裕昆,要他在进攻半拉山门时必须至少以一个团采取包围迂回;并告诉他我原来和陈鸣人商定的迂回路线,要他派部队先作侦察,并考虑主力由这条路线进军。潘裕昆没有按我的话去做,他把部队在正面展开向半拉山门两侧高地进攻,被民主联军阻止,消耗了很多炮弹,打了两三天,毫无战果。

于是郑洞国又命陈林达率第一九五师由第五十师右翼迁回,很轻易地就占领四平—梅河口铁路线上的哈佛车站。民主联军感于翼侧和后方受到包围的威胁,向北撤退。

正当民主联军由四平北撤时,孙立人由美国回来赶到新一军。杜聿明也到双庙子,下达了追击命令。

孙立人抗拒杜聿明的命令,蒋介石调新一军到辽南

杜聿明的追击命令,把公主岭以北的中长路和长春都划归新六军,新一军的追击方向是向四平西北,先占领东辽河上的几个要点,再渡河北进,目标指得很远,东距中长路有百余公里。同时悬赏百万元给先进入长春的部队。

孙立人看到这个命令就跳了起来,他认为杜聿明太不公平,明明把长春划人新六军的作战地境,又悬什么先进入长春的赏!这不是要特意显出杜聿明和廖耀湘的嫡系部队的光荣。孙和贾幼慧、唐守治商量,决定不按命令行动。孙自己还亲自跑到杜聿明那里去吵了一场。

因为孙立人和杜聿明冲突,我和李鸿心里都很不痛快,同时也有些怨杜聿明太不给新一军面子。新一军差不多是孤军从沈阳苦战到四平,现在连看一看长春都不可能。于是我们二人就在东北民主联军撤出长春后的某一天,私下脱离军队坐吉普车到长春去玩去了。

正当新一、新六两军由四平北进时,第六十军一八四师潘朔端于5月30日在海城起义,鞍山、海城、大石桥被民主联军占领。蒋介石亲自到东北,命令新一军南调到沈阳以南作战。这样就结束了新一军的北进。

(1966年)

*作者当时系国民党新编第一军参谋长

来源:文史资料存稿选编——全面内战(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