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守青

黄埔军校第七期始末

“张黄事变”对黄埔留校生的影响

1927年冬张发奎与黄琪翔从武汉突围后回师广州,当时李济深猝不及防,乃放弃广州黄埔,虽为时不久,但对黄埔军校学生的影响很大。1927年11月16日早餐后,我们在讲堂闲聊,忽然听到大坡地方向传来枪声,正在惊疑,瞬间枪声从远而近,甚至子弹飞到讲堂附近。事出仓促,同学们有的跑出去,有的临时卧倒在墙脚下。我当时跳出营墙之后,躲在营后的深草丛中。一会儿有一位担任搜索的战士走来对我说:“把枪拿出来。”我说:“枪在队部器材室。”他复问:“你是学生吗?”我答应“是”之后,他瞟我一眼,连走带说:“在没有听到号音之前不要动。”我接受他的意见,一直等到他们的号音吹响之后才回队部。当我回到队部集合场时,首先看到我同班的朝鲜同学李协从十六队的朴孝三区队长房里出来1。我问他:“刚才躲在什么地方?”他说来不及跑出营门,只好躺在寝室里听其自然。我看来的部队并没有什么坏的行动,我才到朴区队长那里听消息。谈到这里,各队值星官吹哨子集合检查人数,十五队到点的不多。下午平静无事,女伕子2陆续进营上工。据她们说,大坡地被袭击时,学生执行勤务的曾还击,听说有两名受伤,关在禁闭室的所有政治犯全部被释放了。第二天中午,值星官率领我们留校学生到大俱乐部听报告,此时的六、七期学生像惊弓之鸟,大家怀着疑惧的心情前往。首先汪精卫以学校党代表的身份发言,他一方面说如何与蒋校长合作,一方面从口袋里掏出3封电报来证实。同学们一向听说他能说会道,对他没有完全信服。第二位讲话的是廖师母何香凝女士,她用纯朴的语言,短短几句话就打动了同学们的心。她批评蒋校长和李副校长之后,说如廖党代表在世,绝不会有今日的狼狈像。学生们听到她说到廖党代表声音嘶哑时,整个俱乐部里的学生都低头陪着流泪,当时情况很像孩子们见着亲娘似的。事后同学们常说:“汪精卫的千言万语不如廖师母的一滴眼泪。”

我们回队不久,新的学校当局派来一位姓魏的队长。经值星官介绍之后,叫我到他房里谈话,谈话大意是新教育长杨树松是革命的,无私的,爱护黄埔学生的,希望我们党部负责人员(我当时是国民党队党部常务委员)支持他,共同做好教学工作,具体的要求是做好留校学生的稳定工作,以后逐步使离散的同学回来学习。从那天起,除李济深系要人们的子弟没有回队外,其他同学都陆续归队。我自己则因参加校内外的大小会,每日忙的不得了。由于参加活动前后须向队长请示汇报接触较多关系,彼此说话逐渐随便。我记得有一次闲聊时,我天真地问魏队长:“你是CP吗?”他很巧妙地答复:“我们都是革命的,拥护三大政策的同志。”我听到这里不便再追问,只好笑笑谈旁的,而我内心认为共产党员在没有到公开时期,不会暴露身份的,魏队长不是跨党的CP,起码也是积极的左派。在黄埔时期队党部开会,队长必须参加,不出席也要请假。我记得有一次,也是最后的一次,魏队长没有请假缺席,我们在会议结束时提出要对他警告。当我第二天早晨到他房里通知时,发现他已离队,是日早操停止。一会儿校部传来消息说“张黄的部队撤离了,杨教育长带来的人也走了”。晚点名时,我们十五队的两位朝鲜学生没有回来,我到朴孝三区队长那里打听,连他也不知道。从这一天(月日忘了)起,全校又陷入无政府状态。值班采买在司务长手里领到的每人两角毫洋伙食钱,购不到一顿菜饭,只好煮粥维持。此时同学中在广州有社会关系的,很多不假外出,相反的李系要人们的子弟则带着点心回队观光。

第六、七期学生集体逃亡经过

第七期预科大队(即原先第三大队)甄别考试淘汰一部分学生后,李扬敬按他原计划把省防干校学生编入各队。第七期学生由于同情被淘汰的同学,对新生有些迁怒。千校学生则有恃无恐,满不在乎。杨树松走后而李扬敬又尚未复任的一天,我到校本部打听消息。走到大操场附近遇着六期同学郑宗可(他也是队党部负责人之一),他告诉我:“李扬敬教育长不日将返校。”谈到这里我们立即触悟到自己在他离校后与新教育长合作情形,怕将来被人告发,像过去“清党”时期一样,以莫须有罪名扣上红帽子,遭受不白之冤;同时我们对蒋介石还存在盲目迷信,认为自己是为革命而来,是蒋忠实的嫡系,投他无问题,因此决定乘早走。于是当天下午分头联系。我回蝴蝶岗后向第十三、十四、十五队的华侨及说客家话的同学联系,当时钟伟民、张贤智、罗幼仑等和我先走,其他人则陆续设法偷出营门到招商码头。到晚间将近有200人左右露宿码头,第二天新华轮船开船时,我们是一面交涉一面挤拥上船的。直至轮船开出虎门之后,我们六、七期学生才放胆在300余人当中组织临时行动的指挥机构。到达上海即派代表到警备司令部要求接济与运输,很快得到解决。当火车到达南京车站时,大家认为目的已达,一切都会更好。指挥组决定整顿一番之后再到黄埔同学会,当时每人规定随带简单行李,以四路纵队的行列,保持很有秩序的行进。不料队伍到达炮标后,同学会的职员非常冷淡,因而激起大家的怒火。当我们宣布没有得到圆满处理之后,数百人一拥冲入办公室,有的还把饭堂准备给职员吃的菜饭也吃光了。当晚蒋介石召集代表谈话,第二天才把秩序恢复。过两天何应钦教育长3打算把这次到京的学生不分期别兵科混编为一个大队在京上课,后因第六期同学反对,最后决定第六期学生留京编为第三大队(是后三大队)在炮标训练,第七期的学生由周邦治率领,送浙江杭州南星桥预科大队,编为第五、第六两中队,继续接受预备教育。


录入校对:观棋不语

来源:文史资料存稿选编-军事机构(下)

  1. 朴孝三是黄埔四期步科毕业,一直在国民党军队工作,抗战胜利后回朝鲜。 

  2. 黄埔军校负清洁挑水责任的工友,都是黄埔岛上的女居民,当时称为女伕子。她们到校是上班制,早来晚走。 

  3. 何应钦当时任南京中央军校教育长。